人为什么总是仰望
O'Stanservey[D.M III]
“看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天穹。”桓答道，并未回头。“再狂傲的人都不会鄙视天空。纵使飞天已不再是神话，天却从没有舍去过它对于人而言的永久形态学上端席位。”
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，我懂得了为什么人类看天时只能仰望。

我所认识的桓，从我认识他那时起就特别钟情于天空，甚至可以说有点固执。在我仰望高山，仰望巨擎，仰望权力和名贵时，他一直只懂得仰望天空。我清楚地记得，某次与他争辩仰望是什么的时候，他竟气愤不过，说：
“仰望是只属于天空的；仰望其它东西都是蠢话、屁话！”
言至于此，再也没什么好争论的了。
诚然，他有他自己的论据——“你可以仰望高山，但高山并不是时时都可以被你仰望；而天空，却早比你懂得仰望它，懂得它无处不在的时候，就已经真真切切地存在了。”
我当然也明白天对于人的重要意义，当且仅当如果我们现在不是生活在现在。“乾坤”，多玄的一个古代词语，离不开天。农民们看自己是否能活，还得看天。可是，天，不过就是平流层加对流层加电离层再加外太空的繁星点点，凭什么而神秘起来呢？凭什么需要被仰望呢？
桓摇摇头，说：“我的天不是你的天。我的天会令人不由自主地仰望它。小时候仰望天，羡慕它的无拘而无束；长大了仰望天，感慨它的广阔而无垠；垂暮时仰望它，领悟它的清静而无为。我的天空无边无际，容得下云，容得下太阳，容得下阳光照耀着一切会飞的小生命。我的天空有日月星辰，有云雾霓虹，夏雷震震冬雨雪，这样的天空，能不值得我仰望吗？”
“你的天空存在过吗？”我问。
“存在，当然存在！”桓再次激动起来，像一只要一飞冲天的鸟。“我的天没有我，还是我的天；我没有我的天，那就没有我了！”

几次没有结果的争论后，我继续仰望我自己所仰望的，然后追逐，逐渐淡忘了那个一直只懂得仰望天空的朋友。
然后听说桓在一次蹦极时发生意外，意外地免费获得全程9.8米每平方秒的加速度外加无装备潜水体验。我赶到医院时他正躺在病床上。还是那双固执的眼睛，呆呆地望着窗外——如果这也算是仰望的话。
“没事吧？”我问。
“不碍事，挺好玩的。”桓说，丝毫没有注意我的表情。“不过江水有点难喝。”
他总算学会了幽默。我想。
“另外我还看到了我未曾看到的天空。”桓说。
我差点就此晕了过去。
桓再次忽略我的表情，说：“当我跳下山崖时，天空却从未离我远过。真的，我第一次感觉到天空原来和我那么近。”
那是因为你离它实在太远。我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。我径自走到窗前，仰望着桓的天空。